红旗彩票推荐软件,杨海燕 | 欲望、流动与尊严:按摩女技师生存镜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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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

  “夹缝”中生活

  当今社会分化日显,也产生了很多新的行业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单位门口每天坐在三轮车上等工的大叔,繁忙的外卖小哥,在食堂工作的阿姨,还有街边沐足店里的女性……你是否好奇过他们的工作和生活?我好奇过,而且曾经以“不在场的在场”方式和沐足店的按摩女技师们共同生活了将近了三个月。之所以说是“不在场的在场”,是因为我和其他研究者一样,也是抱着做田野调查的心态,但我没有明确的调查目标,也没有项目。我只是在她们的世界中和她们生活了将近三个月,走进她们的生活,“看见”了她们的生活。虽然后来从她们的世界中退出,但至今与一些人仍有联系。那是一幅关于这部分农村女性的城市生活图鉴,在里面你能看到流动社会以及城乡差距日益变大的现实背景下,部分农村女性的流动、欲望以及尊严的实践图景。
如果在她们的人生历程中将按摩女技师的经历擦去,会发现她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属于女强人,她们勤奋、能吃苦、讲朋友义气、善于维护人际关系;不屈于现实,敢于与自己的命运抗争,通过自己的努力,买房买车,在城市扎根。但同时,她们的生活往往又被自己敏感、非理性以及超强的自尊心深深困扰。
红旗彩票推荐软件这部分农村女性,她们本质好强、能干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如果在传统社会,她们应该不会过得太差。而她们却偏偏出生在现代社会,城乡间差距日显,她们进城逐梦,无奈自身缺乏可通过正式渠道追梦的条件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在某些不得已的时刻,她们偶入这行,却再难抽身而出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某天,我和沐足店女老板在城中村中并肩行走,抬头仰望,紧密的楼层间洒出细窄的一束阳光,突然觉得她们的生活就如同那“一线天”,有一丝光明,但却在“夹缝”中生活。“夹缝中的生活”既是她们当下生活状态的写照,也是流动社会背景下,这部分农村女性命运的隐喻。

  二

  “我不是小姐”

  
一座城,从物理上看只是一个空间,可里面却有万千世界。你看到、感知到的是哪个世界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跟着谁走进这座城。她们生活工作的地方是华南地区一座四线小城市,一座平原城市,坐落于华南地区最大的平原地带,也是一座内陆港口城市。当然,这些字眼是她们那个世界之外的人,给我的介绍。对于这些女技师而言,这是一座“四有一无”的城市:即黄、赌、毒、黑皆有,唯独没有乞丐。在她们看来,这是一块“法外之地”,也是一座冷漠到连乞丐都难以生存的城市。
红旗彩票推荐软件她们身处这行,最介意的是别人将她们与“小姐”等同视之。在行业内部,她们的生活备受行业“污名”的困扰。在店内,她们希望用号数互相称呼,不愿让外人知道她们的信息。而在店外,她们尽力抹掉自己处在该行业的痕迹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我刚入店时没搞清楚,和她们一起逛超市时依然用号数称呼对方,挨了一顿批评。红旗彩票推荐软件而店里的9号技师搭人力三轮车,车主半路将她扔下。只因车主认为她是一名“小姐”,两人因此发生争吵。车主辱骂她是做小姐的,她回击:“我不是小姐”。但并无任何效果,她只能打电话找女老板哭诉。处在行业内部,即使自己再不认同,她们早已被外界捆绑在一起。
她们也一再强调,自己不是真正的“小姐”。还有人专门发微信给我解释她们与小姐之间的区别。“我们这种主要是做推油的,小姐是专门明摆明卖的那种。那种的话,是必须要和客人发生关系的;只要客人选中她们,她们就必须做,没有选择的。像我们这种的话,店里是没有明摆的那方面的服务卖的。如果客人自己跟我们提出来,我们是可以选择的,看那个客人不顺眼的话,他给多少钱都可以不做。”
事实上,在我看来她们与真正意义上的“小姐”群体确实有很多不同。按摩女技师,她们的工作并不涉及直接的性交易。她们的工作内容包含正规的按摩,当然也会提供一些色情按摩服务。即使她们选择和客人发生性关系,本质上也与“小姐”群体不同。“小姐”与客人之间的性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交易,而技师与客人之间的性更多是基于她们对自己欲望的正视,即看对方顺眼或者自己正处于渴求期。更多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,如果技师自己也玩得开心,她们可以不收取任何费用。
但是,不管是国家话语体系还是很多研究者,都将她们和“小姐”归为一类。无论是按摩女技师还是“小姐”,都被统称为“灰色产业”。其实在行业内部,她们会将相关的从业人员划分为三个阶层。顶层人群是那些隐藏在高级会所从事性交易的“小姐”,长相资质较好,挣的也较多。而按摩女技师们处于中间阶层,客户群体较广,收入状况也不错。当然这也要取决于其提供服务的尺度。当时店中四十多岁的6号大姐,由于不愿提供口活,一月的收入只有两三千。底层从业者是指在城中村、出租屋内提供“快餐”服务的“小姐”,这些女性的服务对象主要是收入低的底层男性,据说很多是村里的男性,甚至连村里的大叔,早上进城买菜卖菜,都会去消费一次。而在技师们看来,其他二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小姐”。

  三

  稀里糊涂入了行

  
技师的日常生活很无聊,这是做过田野调查的人的共同感受。白天,店里客少,她们就躺在大厅的沙发、椅子上追电视剧或者绣十字秀,偶尔也聊一聊客人或家事。女老板有要求,在我面前不许瞎聊,因为当时我还是个学生妹。所以,她们很少聊到客人的事情,除了7号大姐,她会时不时说些自己客人提的奇怪要求。但时间一长,她们也不再介意,知道我以后可能要做研究,反而给她们无聊的生活增加了一点趣味。而且时间长了,她们真把我当成了店里的“小妹”。
与她们相处的时间渐长,对她们以及她们的人生经历有了更多的了解。我在店期间,有一名省城来的女性,只在店里工作了7天。她走后,大家都认为这个女人一定是做“小姐”的,来月经期间不便工作,便到沐足店工作过渡,以便多挣点钱。说着大家便把话题焦点转移到6号身上:“我要是你,我早就做小姐去了。”而大家的话题也渐渐转移到各自的过去经历。慢慢的,我知道了她们每个人的经历与遭遇,以及她们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入的行。
6号:她早年离婚,两个儿子一个在深圳打工,一个在上初中。父亲不管,主要靠她喂养两个孩子。后来,她再婚又生了一个女儿,可女儿出生后,丈夫车祸去世。婆家不把孩子的抚养权给她,除非她给婆家3万元。可她连3万元的积蓄都没有,自己四十多岁,长相不如年轻人,而且不愿意接口活,工资一直很低。所以大家才会说,如果自己是她,早去做“小姐”了。
7号:此大姐是本省人,三十多岁离婚未育,性格乐观开朗,以前在东部沿海省份待过,觉得自己见过世面。但是曾经出过车祸,导致现在的一条腿有些跛。她从不说自己入行的苦难,只说自己先前是在餐厅打工,才600块一个月,去掉房租和日常开销,实在是攒不了钱。
9号:她有高中学历,是所有技师中学历最高的。家庭条件也最好,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名出生在城市的技师。她来自中部省份的省会城市,家里有两套房,家里还有一个弟弟。从小爸爸妈妈重男轻女,弟弟的房间有空调,自己的房间连风扇都没有,夏天总是被咬的一身包。高中毕业辍学后,她决定南下打工。可一直没找到工作,在迷茫之际看到酒店了门口招工启示,她便这样稀里糊涂入了行。
8号与18号:18号曾经与未婚夫在广东电子厂打工,可未婚夫染上了毒瘾与嫖娼,甚至家暴。最后她出逃,来到这个城市。在火车站旁边的宾馆住了三天,花光了身上的一百多元钱,走投无路便入了行。8号是被18号带入行的,每每说起,她总说要不是因为18号,自己也不可能入行。而18号却说,自己也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被迫入行的。而且要不是自己,8号怎么可能挣那么多钱。她的老公那么窝囊,天天在家中游手好闲,而且还出轨。
19号:她是后来才入的店,原本在一家正规沐足店捏脚,但那家店不久前关了门。19号是外省嫁到本地的女性,后来离了婚,自己带着儿子生活。没有城里的户口,儿子只能上私立寄宿小学,每学期花费近一万元。她有时不得已把儿子接出来,带到店里。我早上去店里搞卫生,开门发现她儿子自己在大厅里看电视。等快到开业时间,只能把他骗到技师宿舍待着玩手机。19号刚开始也不愿接口活,去了两周,看别人收入多,也便接了。
两朵90后店花:一朵是28号,离婚,有个6岁的儿子在深圳上学。另一朵是临时员工,和老公吵架或者没钱时,便会去店里工作一段时间,挣点零花钱。她心里有个秘密,一直很担心,所以她得为未来多挣点钱。相较于其他技师每个月能有四五千、七八千不等的收入,她们俩即使在淡季,收入也不低于万元。
和很多顾客一样,我听到的她们的故事都是充满磨难。但我所听到的和顾客听到的版本不同之处在于:他们听到的90%是假,而我听到的90%是真。

  四

  深夜癫狂

  
我在店的那段时间,正处于严打阶段,而且各种法定节日,建军节、建党节相继到来,店里的生意总是受到影响。某天晚间,女老板收到内部消息,警察当晚会有行动,于是店里便只接正规按摩。第二天晚上,内部消息传出,可能还会有临时抽查。于是老板决定早早关门,带大家去唱歌消遣。到了KTV,她们仿佛都换了个人。用装出来的醉声聊天、划拳、唱歌,两个女性互相亲昵,互说爱我。我确信她们不是拉拉,只是她们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发泄、表演,抑或这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,我看不透,我只能看出她们在装、在演。
凌晨时分,她们在大厅的作态和声音引来了很多关注。我能看出来,她们一直在排挤9号并给她施压。后来9号摊倒在地,她们不管不顾,还把9号的包丢到马路中央。一旁经过的几个清醒男生扶住9号,甚至骂她们过分。我去捡回了9号的包,扶着她一直走。这一路上她们在肆意地笑,9号在肆意地哭。平时清醒的时候,大家外出都小心翼翼,害怕别人知道自己从事的是这个行业。可当时的她们,不再担忧这些,行业用语、脏话等各种“不入流”的话,毫不掩饰地大声从她们嘴里蹦出来。仿佛在告诉别人,我们就是做这行的,我不在乎。
在早餐店吃了一碗粉后,天色渐亮,她们也渐渐恢复正常。搭上了一辆曾经辱骂过9号的那种人力三轮车返回宿舍。按照其他人的说法,9号是真的醉了。回到家不久,我和女老板去看了9号,生怕她醉过了头。
下午2点多,9号出现在店里,拿了一双自己之前买的小皮鞋,硬要送给我。我不喜欢穿皮鞋,但她实在太热情,我拒绝不了。最后女老板说,你那鞋子再好看,也是花花绿绿的,不适合人家研究生穿。我的拒绝本没有其它含义,只是确实不喜欢穿皮鞋。女老板那么一说,9号好像听懂了什么,便不再强行送给我。
那晚的经历,我和那些路过的男生一样,认为其他人对9号的做法实在过分。后来我才知道,当晚她们如此针对9号,是因为每次收到内部消息,9号都会以各种理由不到店。前一晚,9号还是找了借口没去店里。她们鄙视9号这样的行为,觉得她不配和她们在一起,不算真正的姐妹。而且9号在日常生活中,有点自私和小气,不懂得维护人际关系。9号自身的家庭条件较好,大家也总时不时挤兑她,觉得她虚伪说谎。我好像也知道了9号为什么突然要送我一双鞋。

  五

  “你认命吗?”

  
时隔四年,由于频繁的抽查和严打,老板的生意不好做,去年关闭了沐足店,转行做起了别的生意。这四年间,9号回到家乡,嫁了人生了娃。偶尔在她的朋友圈,能看见她发的宝宝视频。我在店里的时候,她已经32岁,她母亲多次催她回去相亲。所以,当时大家才会觉得她虚伪。大家认为,如果她妈妈真像她说的对她那么不好,怎么可能还会安排她去相亲。
我还在店里期间,6号就南下去了深圳。她说她有朋友在深圳,生意做的要比这个小城好些。19号听说后来去了某高档会所做了“小姐”。今年也买了房,刚搬进新家。她也不再是那个连出租屋水电费都要靠包养她的男人出的单亲妈妈。8号以前就在那家会所工作过,只是当时是做按摩女技师。听说后来她也回了会所,选择了“下海”。这两年,8号回老家建了新房,也买了车。前几天,她在朋友圈晒出自己去韩国旅游的照片。
一直不知道7号大姐的消息。按老板的说法,她们本地人,离了婚,根本没地方去。夫家回不去,娘家连过年的时候都不让回,更不用说平时回去住。这是她们的习俗、她们的传统。可我在店里时,7号大姐还让我去银行,帮她给娘家转了一笔钱。
一直忘了问28号和18号,因我们年龄相仿,她们不怎么和我亲近。只知28号寒暑假时,会抽段时间去深圳陪儿子。现在的她也许去了深圳打工,也许也去了会所工作。18号技师选择回家开了童装店。临时工的店花小姐姐,回到了老家,找个份酒店前台的工作,安安稳稳的上班过日子。
现在的她们,各奔东西,各自生活。有的出了这个行业,有的跨过了界;有的继续贫苦,有的买车买房。可每当想起她们,我的脑海里总会出现某天8号和18号说话的画面。日常吃完晚饭,大家都喜欢去天台吹吹风,看看远处的景。岭南地区的夏天,夹杂着潮湿与燥热,总给人一种粘稠、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呼吸的感觉。那是一个平常无奇的傍晚,夕阳还未散尽,余晖洒在裸露的臂膀上还会有些许灼人。刚吃完饭,8号和18号如平常一般站在天台边聊天,我也凑了过去。
18号:“你认命吗?反正我不认命?我要是认命的话8年前我就不会离开广州来到这里,我也不会离开那个男人。”
8号:“这个不是认不认命的问题,我跟你不一样,我是有娃娃(孩子),不是说感情不好就一定要离婚,我还是要考虑我儿子呢。他窝囊你有什么办法,他还不是我儿子他爹。”
她们认命吗?在我看来,至少最初她们都不是向命运屈服的人。记得《她身之欲》的作者丁瑜认为,从事“灰色行业”的女性最初受到中国男权、资本主义以及城乡二元结构,三层关系的压迫。我们大概也可以用这样的视角来解释我接触到的按摩女技师们:她们大都来自农村,农村女性大都没有财产继承权,只能和丈夫一起分配夫家财产。而一旦离婚,她们将无处可去,就如7号技师一般。她们之中大多数人有过工厂打工的经历,可工厂那机械性的劳动,使她们难以忍受。即使她们之中的其他人没去过,她们也不会选择进厂。
因为她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生存,她们渴望能在城市中扎根。而肖索未对二奶群体的研究,发现这部分底层女性通过亲密关系实践(做二奶),来实现自己的物质欲望及对尊严的需求。虽然这些技师与二奶并不完全相同,但其中一些人有过相似的经历。在难以通过自身实现物质欲望时,技师们通常也将此作为一种出路。
但是与两位学者的研究对象有所不同的是,这些技师的物质追求并不是名牌包、衣物或者化妆品与首饰,而是在城市中安家落脚或者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的房与车,她们很少追求名牌衣包和化妆品。通过这样的方式,她们大部分摆脱了前半生的命运。8号从韩国旅游回来之后,回老家带着儿子和老公旅了游,陪儿子过完暑假,才回到那坐城。最近她报了名,正在学制作糕点。
和她们相处久了你会发现,一方面她们会说“这行来钱快,进来之后很难出去。一旦生活中缺钱,你又会想着回来了”;另一方面,你也会发现,她们也会尽力抓住机会,跳出这个行业。在这种来回徘徊之间,我看到的不再是道德式追问的答案,而是一种不甘于向命运屈服而坚毅的生命力!

  ★ 本文系IPP独家稿件。

  作者:杨海燕,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、政策分析师。

  编辑:IPP传播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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